石油还能伴我们走多远?

来源:《中国石油和化工产业观察》杂志

作者:谢湘宁

对于石油和化工产业来说,刚刚过去的2020年,最刻骨铭心的就是5月美国西得克萨斯原油期货价格暴跌,收于每桶-37.63美元。

这是石油期货史上第一次出现价格负数。这不仅仅是一次石油价格的石破天惊,更是一次划时代的变天。

想想看,自从有了石油,人类为了它抛头颅洒热血,曾几何时竟然抛它于“负”?

第一次负油价的出现,不禁让人想起几次石油危机带给全世界的震撼。

1973年10月6日至10月26日,第四次中东战争爆发。这也是二战后第一次双方都使用现代化武器的现代战争,总共有20多个阿拉伯国家一起跟以色列打,有钱的出钱,有兵的出兵,而且这些阿拉伯国家手里还有一个重要武器,那就是石油。所以,仗打了刚一个多礼拜,也就是1973年10月16日,震惊世界的第一次石油危机爆发。

地球就是这么任性,偏偏把全世界60%的石油都埋在阿拉伯国家的地底下,整个中东就等于是个大油桶,又偏偏以色列的屁股底下一滴油都没有,但以色列是个打火机。汽油桶在那儿,打火机也在那儿,一不小心就会引爆。

战争爆发以后,美国当然是支持以色列。其实不光是美国,西方很多国家也跟着美国支持以色列。在这种情况下,阿拉伯国家祭出了石油杀器,很多产油国激进到当即停止对美国出口石油,然后就是大家一起涨价。

像阿联酋、沙特等国家本来跟美国的关系还不错,当时也都毫不犹豫地同意涨价。

于是,10月16日这一天,国际油价瞬间就从3美元一桶(7桶相当于1吨)变成了11美元一桶,相当于现在的油价差不多就是100美元一桶。

阿拉伯产油国的这一举动立即震惊了全世界。美国人傻了,整个欧洲也傻了。美国老百姓也没有办法,因为永远是全体美国人替犹太人埋单。其实美国人并没有得罪阿拉伯世界,但是美国的犹太人控制了美国的经济,控制了美国的媒体,进而控制了美国的政治。

国会也好,总统也好,说到底都得听犹太人的,不然不给你钱,你根本选不上总统、当不上议员。当然了,台面上政治正确的话不能这么说,要说以色列受欺负了,你们几十个打一个,不行,结果当然就是美国得罪了全体阿拉伯国家,油价因此涨了3倍多。

油价暴涨导致的后果就是美国大量的工厂马上关闭,美国当时的工业产值直线下降了14%。因为油价的影响,美国全国上下不得不一起省油,当时连尼克松总统都亲自下令降低总统专机的飞行速度,周末旅行时护航的飞机也不要了,供给国防部的油也少了一半,还有白宫顶上、联合国大厦周围的灯也限时关闭,都是为了省电、省油。

当时除了美国,世界上其他强大的工业国家也都跟着倒霉,比如日本。其实当时日本并没有干什么得罪阿拉伯世界的事儿,但因为全世界油价都涨了,所以日本当年的工业产值也下降了20%。不过,虽然工业产值下降了,但是日本也从这次石油危机中捞到了另外一桶金。

原来,石油危机前,美国人都喜欢开那种大排量的皮卡车,因为以前油便宜。可是突然油价涨了3倍多,美国人开不起大排量车了,大家纷纷换成小排量的车。日本小排量车生产是强项,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所以第一次石油危机,包括后来的第二次、第三次石油危机,都极大地提高了日本车在美国的销量。这个传统一直保持到现在。今天大家去美国看看,街上差不多有一半都是日本车。当然日本后来也针对美国市场生产大排量汽车,总之日本从此就占领了美国的这个市场。所以日本也算因祸得福吧。

回想这段历史,不禁有点后怕。幸亏中国当时的经济体量远没有现在这么庞大,用油的地方也不多。要搁今天,油价涨3倍多,全世界受损失最大的就是中国,因为今天的中国已经是世界第一大石油进口国。

在这次石油危机之后,美国就意识到了石油的重要性。

美国人心想,要是以色列有油,我的损失,你以色列赔我油就行了,关键是以色列没有油。你们两边要再这么打下去,每打一回油价涨3倍,那最后我就没法活了。所以在这次石油危机之后,美国开始坚定地推行《戴维营协议》,即一头按住以色列,一头按住埃及,让埃及和以色列两国和解,因为埃及当时是阿拉伯世界的头儿。

美国为了自己的石油安全,要坚决地抑制中东这个石油桶爆炸,这是冷战之后美国最大的外交任务之一。美国也确实做到了这点,在埃及和以色列签订了《戴维营协议》之后,两边也确实没有再爆发新的战争。

后来,世界石油危机又爆发了两次,也是在中东。

一次是始于1979年的伊朗革命和紧接着的1980年的两伊战争。

伊朗和伊拉克都是世界大产油国,光伊朗一个国家产的油,就能占到全世界近1/10。伊朗在1979年发生了伊斯兰革命,之后马上就跟美国翻了脸。有一部获得奥斯卡奖的电影《逃离德黑兰》,讲的就是这段历史。

当时伊朗把美国的外交官抓了起来,两国的关系陷入了低谷。紧接着伊朗就切断了向美国的石油出口。顿时,全球石油价格就从十几美元一桶涨到了将近40美元一桶。

第一次石油危机的时候石油已经从3美元涨到了11美元,现在在一天之内又从11美元左右涨到将近40美元,又是原来的3倍多。美国人这下子又被严重地打击了一下。

紧接着两伊开战,不但油价涨得一塌糊涂,而且连运油的船价也涨得不像样子。因为伊朗、伊拉克的各种运油港口每天都有很多几十万吨的大油轮出入,两伊战争期间,两国都发动了以袭击进出对方港口的中立国油轮为目标的油轮战。那时候每天在电视上看到的就是浓烟滚滚、战火弥漫。当时保险公司对油轮的保险费几乎涨到船价的一半,因为油轮被打沉的概率是50%。

另一次石油危机的爆发源于1990年伊拉克和科威特之间的战争。

别看科威特那么小,但是它屁股底下坐的全是油田。小小的科威特石油储量甚至和伊拉克差不多。为了科威特石油,伊拉克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打科威特。这场战争一爆发,全世界油价又立刻暴涨,从而引起了第三次石油危机。

除了这三次全球性的石油危机,近代全世界许多大事也几乎都有石油的影子。大家都要全力以赴地保证自己的石油安全,自然也经常会为石油打一场、闹一场。

英国和阿根廷两国在1982年爆发的马岛战争,就是因为在马尔维纳斯岛发现了石油。其实这个马尔维纳斯岛在阿根廷鼻子底下已经搁了那么多年,以前也没人拿它当回事儿,但现在这地方突然发现了石油,阿根廷马上说我得把它收回来。英国当年那么多殖民地,像印度、巴基斯坦、新加坡、马来西亚等,都允许独立了,但为了一个距离英国本土万里之遥、孤悬在南大西洋上的马尔维纳斯岛,英国居然不惜一战,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那里发现了石油。

中国也一样看中了石油。新中国成立后,仗打完了,一批精锐部队卸甲不归田,一部分去垦荒,一部分去搞石油会战,这才把缺油帽子扔进了太平洋。

不过,中国真正把石油提到能源安全战略高度,还是新世纪之后的事情。

2001年3月5日,在九届人大四次会议上,朱镕基总理在政府工作报告中,首次将石油资源战略问题列入政府工作报告和五年计划纲要。在此之前,石油问题只是中国的内政,在此之后,石油问题也成了中国的外交。

2015年,中国投入资金和技术支持的巴基斯坦瓜达尔港投入运营。这样一来,中国从中东买了油后,可以不用再绕道印度洋、马六甲海峡,直接在巴基斯坦瓜达尔港卸油,然后通过输油管把石油输到中国西部,运油路程可缩短85%。所以,对中国来说,“巴铁”很重要。

……

回忆了这么多,再看看2020年的石油负油价,是不是恍如隔世?

有人说,2020年的负油价只是因为疫情,只是个偶然现象,今后人类还是离不开石油。这么想,是不是小看了人类的悟性和创造力?为了石油,人类社会已经流了够多的血和泪,随着科技进步和观念进步,其实人类早已下定决心摆脱石油控制并且已经做出了行动。

到目前为止,许多著名车企明确公布了停售燃油车的时间表,最早的已经实施,最晚的也不超过5年,连因石油危机占了大便宜的日本丰田公司都宣布,将在2025年前停止生产传统纯燃油汽车。也就是说,石油将很快退出燃料市场。

近期,美国一位能源专家撰文表示:我们即将进入一个复杂的生物技术完全取代石油化工产品,以可再生能源为动力,只含可再生碳的时代。

即使石油如此重要,但石油产业终将走向尽头。在这一趋势的背后,可再生能源与生物技术的崛起正是两股最强大的变革力量。

石油产业之所以将走向尽头,原因很简单:为20世纪提供动力的黑色资源正在经济上输给其他技术。从低价值、高产量商品(如燃料)到高价值、低产量化学品,石油产业在两端都面临着竞争。

在短期内,电动汽车和可再生能源将成为传统运输燃料最明显的威胁并通过能源效率和资本效率的提升在使用方面逐渐超过石油。

随后,生物技术将给予石油最后一击:首先是用具有较低能源和碳成本的产品替代高价值的石化产品,然后为产业提供新的负碳生物化学材料和生物材料。

1859年,美国人德雷克在宾夕法尼亚州钻出第一口具有现代意义的油井——德雷克井,标志着近代石油工业的开始。

从此,石油工业从勘探、开采、炼制加工、储运到销售,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并迅速发展壮大直至独霸天下。这一霸就是160多年。但石油终究不是上帝,人类不可能永远屈服于石油危机的恐慌。

总有一天,石油将不再陪伴人类继续前行。可以想象,负油价还会出现,而且不会是因为“天灾”,而是人类主动的选择。

想想石油带给人类的恩怨情仇,怎能不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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